一条路,宽到接近七十米,却几乎没人能走;一套法令,严格到普通人连横穿都不敢。两千多年前,秦始皇修出的“驰道”,在史书里亮眼,在现实中冷酷。它像一条横跨天下的巨兽,静静躺着,只为皇帝马车腾道。问题来了:这到底是改变中国交通的伟业,还是把天下人力集中成一条只供一人享用的“御道”?把路修到万里,百姓却只能绕行,这样的工程究竟算不算“造福天下”?
赞成者说:路修得好,交通就快,经济就会活,这是常识。反对者却盯着细节:秦汉时期的律法一条条写得清楚,谁敢走“驰道中间”,轻则没收车马,重则流放,这路不是为老百姓修的。争议在这:到底是历史上最早的“高速公路”,还是皇家专用线?先不急下定论,有些材料埋着钉子,拎出来才知道疼。
先说动机。秦始皇在统一后多次出行,走过陇西、北地的荒路,泥地颠簸,雨天泥泞,车轮是硬木,没有减震,跑起来像被石头一寸寸磕牙。他要速度,要平整,于是下令在全国主线大修“驰道”,按《礼记》里那一套,君王的车马走的大道。
再看规格。《汉书·贾山传》提到,路面“道广五十步”——换算约六十九米,旁侧“三丈而树”——差不多每六点九米一棵树,路基重夯,加固外缘。考古在咸阳一带找到了宽约五十米的南北大道,学界多认为是连接咸阳宫与阿旁宫的主干线;潼关以东,秦汉道路面宽也常见四十五米以上。线型追求平直,坡度尽量缓,人车走在上面更稳。这不是一般的路,是大尺度的御道。
再看范围。贾山说秦驰道“东穷燕齐、南极吴楚”,意思是东北到燕地,东到齐地,东南到吴地,南到楚地,网状结构以咸阳为中心伸向四方。保守估计,这样的主骨架加支线,至少几千公里。
再看人力。抗战时期的滇缅公路,长一千一百四十六点一公里,宽三到三点五米,二十万民工,九个月完工。秦的驰道长度是它的数倍,宽度是十五到二十倍,工程量差几十倍起跳。换成人手,就是数百万到接近千万的役夫在多年间被抽调上路;就算摊十年,每年也要四五十万在路上干。这就是成本,一砖一土都有人扛。
路修好了,天下似乎静了一下,皇帝出行速度上来了,沿线风景也好看,树一排排站着,路基坚实如城墙。表面看是平稳阶段,实则暗流涌动。因为紧接着,法令落地。
云梦龙岗秦简写明:谁敢在驰道“中间”走,统统迁徙充罚,车也没收,牛也没收,马也没收,连人拉车都不放过;县、道层级的官府执行,毫不含糊。到了西汉,稍微松一点,没提“流放”,但仍然罚没车马,且就算拿了皇帝的文书或者拿到“鸠杖”的老者,能走的也只是旁道,不得走中间。汉书里有注:即便有制使,也只能走路的边上,中央三丈不准碰。
横穿也不行。《汉书·成帝纪》有一桩事:成帝还当太子时,父皇元帝召见,他不敢从驰道直穿,绕大圈才进宫。后来元帝特地下诏,准许太子可以横穿。这一细节像钉子一样告诉我们:连储君都要绕道,别人更不必说。
于是有了西汉人的叹息。《盐铁论·刑德》说,驰道曲折经营天下,反让“万里为民阱”。意思很直白:这道长路成了处处张嘴的陷阱,走错一步就犯法。这个禁令一直拖到西汉末年才算解除。好像平静了吧?问题是,这段“平静”是皇帝的顺畅,不是百姓的便利。谁使用,谁不许,这一条决定了大道的价值分配。
有人反对说法:你不能只盯法令,还要看潜在的经济效应,路总归是路,后世总能用得上。这话听着有理,但得对时间敏感:在禁令严厉的秦汉前期,所谓公共交通价值被压制;只有禁令松动,才可能体现出对民用的好处。这就是争论的关键。
反转来了。很多人把秦始皇修驰道直接等同于“造福交通”,忽略了一个前提:它在设计和法理层面从一开始就被归入“禁苑律”,与皇家园囿是一类,只供皇帝使用。这不是普通路,是权力的延伸,是移动的宫墙。等到西汉末年禁令解除,路才慢慢转入公共视野,发挥民用运输的作用。前文一直埋的伏笔——罚则、旁道、不可横穿——在这一刻串起来:不是路不好,而是使用权有门槛。
矛盾被推到顶峰:一边是炫目的技术规格、雄心勃勃的国力展示;一边是数百万役夫的长期劳作,换来一条普通人不能走的大道。把民力聚成一道线,最后用的人却极少。这就像把城市最宽的街道封成专属通道,普通人只能贴墙走,还要提防不小心踩过线被罚。争论到这儿,不是“修不修”的问题,而是“给谁用”的问题。
表面上看,禁令解除后,事情似乎缓和:路能用,人能走,车能跑。暗地里却还有更大的问题:制度的惯性。长久以来“御道”思维根深蒂固,公共资源到底怎么分配,谁先谁后,谁权重谁权轻,不是一纸诏令就能翻篇。道路本身也会老化,维护是个长期大账,没有合理的公共财政安排,路再宽也会坏,路再直也会崩。
新的障碍还在协同层面:全国性的骨架要服务地区发展,需要开放的规则和稳定的管理。若各地执行不一致,今天行明天不行,使用规则一变再变,路的价值就打折。这类问题不是秦汉独有,后世也屡见不鲜:工程做出来不等于效果立刻落地,政策落地不等于观念立刻改变。
分歧因此加深。有人坚持“大工程先行,民用自然跟上”,有人反问“没有公平的使用权,工程就是摆设”。双方都讲道理,焦点在一个词:可达性。路为谁开,谁能自由到达,这比路多宽更重要。没有共识,和解无望;没有机制,红利虚化。这是当下看古代时更应该思考的点,也是我们评判任何大工程时绕不过去的门槛。
按正方的说法,驰道是早期交通奇迹,修得漂亮,标准不低。按反方的眼光,看的是使用权,问的是谁能走。说句直白话:把最好的路留给一个群体,其他人连横穿都不敢,这样的工程要叫“利民”,就有点拗口。矛盾就在这:技术很先进,制度很保守,结果很吊诡。要是硬夸,也能夸出花——修得真宽,罚得真快,用的人真少。好看是好看,谁用才算数,这句话不该被忽略。
如果把今天的最宽大道封成“专属通道”,说这是“推动交通现代化”,你是赞同还是反对?站在效率一边,觉得集中资源能展示国力,还是站在公平一边,认为不开门就没有公共价值?修路当然是好事,但没有开放的使用权,究竟是在修“路”,还是在修“门”?欢迎在评论里亮出你的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