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外,血色夕阳染红了洛水。
高贵乡公曹髦的尸体尚余温,却已冰冷了人心。
朝堂之上,杀君之罪,震惊天下。
司马昭手握大权,却面临两难抉择:是挥刀斩断忠心耿耿的臂膀,以平众怒,还是庇护亲信,以保羽翼?
这一念之间,看似微不足道的仁慈,却在百年后,化作滔天洪流,淹没了整个司马氏的江山社稷。
01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死了!”
嘶哑的哭喊声震彻洛阳宫廷,打破了黄昏的宁静。殿前侍卫、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,有人惊恐地跪倒在地,有人则面色煞白,不知所措。御史中丞陈泰闻讯赶来,只见高贵乡公曹髦的尸体倒在殿外,血迹斑斑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他的手中,还紧紧攥着那柄未曾出鞘的剑。
“这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!”陈泰声音颤抖,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。
一名侍卫哆哆嗦嗦地指向不远处的甲士:“是……是中护军贾充麾下,成济将军……他,他弑君了!”
贾充!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,在陈泰心头炸响。贾充,乃是当朝权臣晋公司马昭的心腹,素来以狠辣著称。如今他麾下将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弑君,这无疑是捅破了天的大事。
司马昭府邸,灯火通明,却气氛凝重得如同冰窖。司马昭面色铁青,坐在主位上,一言不发。他的长子司马炎侍立一旁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父亲,高贵乡公他……他竟敢带兵冲撞宫门,欲行不轨之事……”司马炎试图打破沉默。
司马昭猛地抬手,阻止了儿子的话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而威严:“无需多言。陛下……已驾崩。”
殿内众人皆噤若寒蝉。谁都清楚,这句“驾崩”的背后,是血淋淋的真相。
此时,中护军贾充被带了进来。他穿着染血的甲胄,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,却强作镇定。
“晋公!”贾充跪倒在地,声音沙哑,“属下……属下奉命阻拦高贵乡公,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激烈反抗,成济一时情急,才……才铸成大错!”
司马昭犀利的目光落在贾充身上,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。他知道贾充在撒谎,也知道成济的“情急”背后,定有贾充的授意。曹髦之死,是他司马昭迈向权力巅峰的必然一步,但他绝不希望是以这种弑君的血腥方式,更不希望是由自己的亲信来执行。这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?如何看待司马氏?
“情急?”司马昭冷笑一声,“陛下乃是天子,纵然有错,也当由朝廷处置,岂容一介武夫擅自弑君?贾充,你可知此举会引来何等轩然大波?”
贾充伏地不起,汗水浸湿了衣衫。“属下知罪,属下万死!”
司马昭没有立刻发作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当务之急,是稳定局面,平息众怒,同时也要保住自己的核心力量。贾充是他最得力的鹰犬,是他铲除异己,巩固权势的利刃。如果就此抛弃贾充,无异于自断臂膀。然而,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,司马氏的声望将跌入谷底,甚至可能引发动荡。
“起来吧。”司马昭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此事已发生,追究无益。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后。你先下去,将宫中戒严,严禁消息外泄,同时派人安抚群臣。”
贾充如蒙大赦,连声称是,匆匆退下。
司马昭揉了揉眉心。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弑君之罪,自古以来便是大逆不道,即便是权臣如他,也必须给天下一个说法。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,既能平息众怒,又能保住贾充,更不能损及自己的威望。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司马炎上前,轻声问道:“父亲,此事……该如何向朝廷交代?”
司马昭起身,踱步至窗前,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。洛阳城的灯火在夜幕下星星点点,却无法照亮他内心的阴霾。
“交代?”他冷哼一声,“自然是要给的。只是这交代,要看怎么给,给谁看。”
他知道,明天一早,朝堂上定会掀起滔天巨浪。那些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士族,那些心向曹魏的旧臣,都会借此机会发难。而首当其冲的,便是贾充。
司马昭的目光深邃,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他的一生,都在追求权力的巅峰。如今,他距离那个目标只差一步之遥。他绝不允许任何事情,任何人,阻碍他的脚步。即便是弑君之罪,他也要将之化为己用,或者至少,将损害降到最低。
他回过身,对司马炎说道:“去,召集心腹幕僚,连夜议事。”
司马炎领命而去。司马昭独坐殿中,脑海中不断盘也要将之化为己用,或者至少,将损害降到最低。
他回过身,对司马炎说道:“去,召集心腹幕僚,连夜议事。”
司马炎领命而去。司马昭独坐殿中,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各种可能性。杀贾充,固然能平息众怒,却会寒了其他追随者的心,让他们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抛弃。不杀贾充,则可能引来天下士人的唾骂,甚至引发内乱。
他闭上眼睛,仿佛能看到曹髦死不瞑目的双眼,以及贾充那张惊恐而又带着一丝乞求的脸。他知道,这将是他执掌大权以来,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。而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,都将深刻影响司马氏的未来。
02
次日清晨,洛阳城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。宫门内外,甲士林立,刀枪森然。朝臣们鱼贯而入,个个面色凝重,低声私语。昨日高贵乡公曹髦被弑的消息,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,震惊了整个洛阳。
太极殿上,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司马昭身着朝服,端坐在主位上,脸色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群臣分列两旁,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终于,御史中丞陈泰打破了沉默。他一步跨出,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:“晋公!高贵乡公乃是陛下,虽无实权,亦是天子!贾充身为中护军,其麾下成济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弑君,此乃大逆不道,人神共愤之罪!若不严惩凶手,何以服天下人心?何以正朝纲法度?”
陈泰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不少平日里心向曹魏的官员,以及那些秉持正义的士人,纷纷出列附议。
“陈御史所言极是!弑君之罪,罪无可恕!”
“若不严惩贾充,恐天下士人离心离德!”
“请晋公明断,以正国法!”
一时间,殿内群情激愤,呼声此起彼伏。他们将矛头直指贾充,要求司马昭将贾充斩首示众,以平息这场滔天巨祸。
司马昭静静地听着,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。他看到了陈泰的义愤填膺,看到了有些人的借机发难,也看到了更多人的观望和揣测。他知道,这些人并非真心为曹髦鸣冤,更多的是在试探他的底线,考验他的决心。
他沉声道:“诸位爱卿所言,本公都听到了。陛下遇害,本公亦是痛心疾首。然而,此事牵涉甚广,绝非草草了事便可。贾充虽有失职之罪,但成济擅自弑君,罪魁祸首乃是成济!”
“晋公!”陈泰再次高声喊道,“成济不过一介武夫,若无贾充之命,他岂敢擅自弑君?贾充身为中护军,陛下冲撞宫门,他有责任阻止,却纵容麾下行凶,这便是失职?这分明是蓄意谋杀!若不斩贾充,何以服天下!”
陈泰的言辞犀利,直指核心。他知道,贾充是司马昭的心腹,但若不在此事上逼迫司马昭,司马氏的权势将更加无人能制。
司马昭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当然知道贾充是主谋,但他绝不能承认。一旦承认,就意味着他司马昭也脱不了干系,甚至会被扣上“指使弑君”的罪名。
“陈御史,你是在质疑本公的判断吗?”司马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。
陈泰毫不退缩,拱手道:“臣不敢!臣只是为陛下鸣冤,为国法昭彰!晋公若不斩贾充,恐天下士人寒心,社稷不稳啊!”
殿内又是一阵骚动。许多人被陈泰的勇气所感染,也纷纷附和。
司马昭的目光落在贾充身上。贾充此刻跪在殿中,面色惨白,汗如雨下。他知道,自己的性命,全在司马昭一念之间。
“贾充,”司马昭缓缓开口,“你可知罪?”
贾充颤抖着声音:“属下……属下失职,未能保护陛下周全,罪该万死!”
“哼!”司马昭冷哼一声,“未能保护周全?你麾下成济,可是直接持兵弑君!你身为中护军,如何解释?”
贾充咬了咬牙,抬头看向司马昭,眼中带着一丝绝望和恳求。他知道,这是司马昭在给他机会,但这个机会,需要他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“回禀晋公,”贾充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当时陛下持剑冲来,气势汹汹,属下本欲上前阻拦,却被陛下身边的侍卫缠住。成济将军见陛下意欲拔剑伤人,情急之下,才……才出手自卫,却不料误伤了陛下!”
这个解释,漏洞百出,根本站不住脚。但司马昭却像是找到了台阶一般。
“自卫?”司马昭提高了声音,“天子乃万乘之尊,岂能以‘自卫’二字搪塞?成济此举,无论如何,都是大逆不道!其罪当诛!”
陈泰等人闻言,心中一动。司马昭这是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成济身上,而保全贾充吗?
“晋公!”陈泰再次出列,“成济固然该死,但贾充身为中护军,未能约束部下,放任其弑君,其罪亦不可恕!若只杀成济,不惩贾充,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?”
司马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他知道陈泰说得没错,但要他现在就斩了贾充,他实在不甘心。贾充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,替他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,一旦贾充被斩,不仅会让他颜面扫地,更会让他手下的那些鹰犬们人人自危,动摇他的权力基础。
他环顾四周,看到大多数官员都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只有少数几人,如陈泰一般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司马昭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。一个既能平息众怒,又能保全自身利益的选择。
“本公已言明,成济弑君,罪无可恕,当处以极刑!”司马昭的声音冰冷而决绝,“至于贾充……他虽有过失,但毕竟是本公多年的亲信,为国事操劳,功劳亦不可磨灭。此事,本公会再行斟酌,给天下一个交代!”
陈泰等人闻言,心头一沉。司马昭这话,分明就是要保贾充了。
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司马昭的威压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。他们知道,晋公的决定,无人可以更改。
03
司马昭在朝堂上做出了初步的表态,但他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。他知道,仅仅将成济推出去当替罪羊,是远远不够的。天下士人的悠悠之口,并非那么容易堵住。而陈泰等人的坚持,也让他看到了朝中并非铁板一块。
散朝后,司马昭立刻召见了贾充。贾充依然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晋公,属下万死,属下给晋公惹了大麻烦!”贾充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司马昭没有理会他的表忠心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:“贾充,你可知你这次犯下的过错,有多么严重?”
“属下知罪!”
“知罪?”司马昭踱步到贾充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“你可知,若非本公力排众议,你现在已是刀下亡魂了!”
贾充闻言,身体一震,眼泪夺眶而出:“晋公大恩,属下肝脑涂地,无以为报!”
“别说这些废话!”司马昭厉声打断他,“本公今日保你,不是因为你无罪,而是因为你还有用!但你必须给本公一个交代,一个能让天下人稍微接受的交代!”
贾充抬头,眼中带着疑惑:“晋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成济及其兄弟,全部处死,夷三族!”司马昭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,“你亲自去监督行刑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弑君者,虽远必诛!”
贾充猛地一颤。夷三族,这是何等残忍的刑罚。但他知道,这是司马昭在用成济的血,来洗刷他身上的罪孽。
“属下遵命!”贾充咬牙应道。
“不仅如此,”司马昭继续说道,“你还要上书请罪,自请贬谪。虽然本公会驳回你的请罪,但姿态必须做足!”
贾充心领神会。这是要演一出戏,给天下人看。他虽然被保了下来,但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,至少在表面上,要显得他受到了惩罚。
“属下明白!”
司马昭看着贾充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,贾充的命是保住了,但这件事对贾充的打击,以及对司马氏声望的损害,都是巨大的。而他,为了保住这个心腹,不得不承受这种损害。
“下去吧。”司马昭挥了挥手,“记住,你欠本公一条命。”
贾充磕头谢恩,颤颤巍巍地退了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洛阳城内气氛更加紧张。成济及其兄弟被处以极刑,尸体悬挂城门示众,血腥的场面震慑了无数百姓。贾充也按照司马昭的吩咐,上书请罪,自请贬谪。但不出所料,司马昭以“贾充功劳卓著,不宜轻罚”为由,驳回了他的请求,只是象征性地对他进行了训斥。
这个结果,自然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。陈泰在朝堂上再次提出异议,他痛斥司马昭偏袒亲信,国法不彰。然而,司马昭的态度却异常强硬,他以雷霆手段压制了所有反对的声音。
“陛下新丧,国事艰难,岂容尔等在此扰乱朝纲!”司马昭在一次朝会上怒斥陈泰,“贾充虽有失察之罪,但其忠心可鉴。若人人效仿尔等,因小失大,国将不国!”
陈泰被司马昭的威势所压倒,但他心中却充满了悲愤。他知道,司马昭已经铁了心要保贾充。
民间议论纷纷,对司马昭的声望造成了不小的冲击。有人说司马昭为了权力不择手段,有人说他连弑君者都敢包庇。但这些议论,在司马昭强大的权势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司马昭知道,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他选择保住了贾充,保住了他的心腹和权力基础。虽然付出了声望受损的代价,但他认为这是值得的。一个忠心耿耿的贾充,远比那些空泛的声望来得实在。
然而,他却没有意识到,他今天的这个决定,不仅仅是保住了一个人,更是在司马氏的权力体系中,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。一颗名为“徇私”和“不问对错”的种子。
在处理完曹髦之死的后续事宜后,司马昭立刻着手安排新君继位。他选择了曹奂(元帝),一个年幼无知,没有任何威胁的傀儡皇帝。在司马昭的掌控下,曹魏的皇权彻底沦为虚设。
贾充虽然被保了下来,但在此事之后,他对司马昭的忠诚达到了顶点。他知道自己的命是司马昭给的,从此以后,他将彻底成为司马昭的刀,为司马昭做任何事,即便再血腥,再不义,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。
司马昭看着日益巩固的权力,心中虽然有些许不安,但更多的却是掌控一切的满足。他相信,只要他足够强大,所有的非议和质疑,最终都会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。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,却不知,他所放弃的那些原则和公义,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,以更加惨烈的方式,反噬他的家族和他的江山。
04
洛阳的秋风渐凉,却吹不散朝堂上那股无形的压抑。曹髦之死虽然已过去数月,但其影响却像一道深深的裂痕,横亘在司马昭与士族之间。陈泰自那次朝会后,便称病在家,拒绝上朝,以示抗议。他的举动,赢得了不少士人的尊敬,也让司马昭感受到了来自舆论的无声压力。
“晋公,陈泰这老匹夫,竟敢如此不识抬举!”贾充在司马昭面前愤愤不平,“不如派人去他府上,给他些颜色得了不少士人的尊敬,也让司马昭感受到了来自舆论的无声压力。
“晋公,陈泰这老匹夫,竟敢如此不识抬举!”贾充在司马昭面前愤愤不平,“不如派人去他府上,给他些颜色看看!”
司马昭摆了摆手,示意贾充不必如此。他坐在书房中,批阅着奏章,眉头紧锁。
“陈泰此人,素有清名,他若出事,只会让天下士人更加不满。”司马昭叹了口气,“如今之际,不宜再树强敌。何况,他不过是仗着一身清高,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?”
贾充不以为然,但也不敢再多言。他知道司马昭自有考量。
司马昭心中清楚,陈泰的抗议虽然无法直接动摇他的权力,但却像一把无形的刀,不断削弱司马氏的道德基础。而一个失去道德基础的政权,即便一时强盛,也难以长久。但他已经选择了庇护贾充,便不能再退缩。他必须用更强大的力量,来压制住所有的反对声音。
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提拔自己的亲信和忠诚于司马氏的官员,而那些在曹髦事件中表现出异议的官员,则被逐渐边缘化。朝堂之上,阿谀奉承之风日盛,敢于直言进谏者,日益稀少。
“父亲,您看这几份奏章。”司马炎捧着一叠奏章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忧虑,“都是关于洛阳周边豪强兼并土地,欺压百姓的。若不及时制止,恐生民变。”
司马昭接过奏章,随意翻阅了几页。他知道这些问题,但此刻,他更关心的是如何进一步巩固司马氏的地位。
“这些事情,自有地方官府处理。”司马昭淡淡地说道,“如今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局,准备下一步的行动。”
司马炎欲言又止。他知道父亲所说的“下一步行动”,便是废魏建晋。但他总觉得,在基础未稳,民心未服的情况下,仓促行事,恐有不妥。
“父亲,儿臣以为,若要长治久安,当先得民心。”司马炎鼓起勇气说道,“若任由豪强横行,百姓离散,即便我们得了天下,也只是个空架子。”
司马昭放下奏章,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。他看到了司马炎眼中的忧虑和正直,心中不禁有些复杂。司马炎是个好孩子,有仁义之心,但在这乱世之中,仅仅有仁义,是远远不够的。
“炎儿,你还年轻,不懂这世道的险恶。”司马昭语气深沉,“民心固然重要,但权势才是根本。没有绝对的权势,何谈治理天下?高贵乡公之死,让为父看清了一件事:那些所谓的道义、清名,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不堪一击。只有握紧手中的刀,才能保护自己,才能掌控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贾充之事,为父并非不知其错。但若斩了贾充,谁还能替为父做那些脏活累活?谁还能在关键时刻,毫不犹豫地为为父冲锋陷阵?为了大局,为了司马氏的万世基业,为父必须做出取舍。”
司马炎听着父亲的话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理解父亲的苦衷,也知道父亲是为了司马氏的未来。但他总觉得,有些东西,一旦放弃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司马昭看着窗外,洛阳城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而古老。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便没有回头路了。他要将整个天下,都掌握在司马氏的手中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局势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。
“晋公!陈泰大人……病逝了!”一名侍卫匆匆来报。
司马昭闻言,手中的笔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。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侍卫颤抖着重复道:“陈泰大人,今日清晨,病逝于府中……”
司马昭沉默了。陈泰的死,无疑给朝堂带来了更大的震动。许多官员都认为,陈泰是被司马昭的强硬态度所气死的。一时间,对司马昭的非议再次甚嚣尘上。
司马昭的心情异常复杂。他虽然压制了陈泰,却从未想过要他的命。陈泰的死,无疑让他背负了更大的骂名。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:只有绝对的力量,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。
他下令厚葬陈泰,追赠其官职,以示安抚。但这并不能平息那些士人的不满。他们看到的是,一个敢于直言的忠臣,最终郁郁而终。而一个弑君的帮凶,却依然安然无恙,甚至更加得势。
这种对比,在无形中腐蚀着司马氏的统治基础。人们开始怀疑,这个即将建立的新王朝,究竟是秉持公义,还是只顾私利?
司马昭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,但内心深处,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。他知道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司马氏的万世基业。但这种基业,是否真的能长久?他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,回想起曹髦死不瞑目的双眼,以及陈泰那充满悲愤的眼神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大局,为了更高远的理想。然而,那份不安,却如同跗骨之蛆,挥之不去。
05
在陈泰病逝后,朝野的反对声音并未因此消退,反而以一种更隐晦、更深沉的方式蔓延开来。司马昭虽然表面上牢牢掌控着朝局,但那些士族门阀对他的敬畏中,也掺杂了越来越多的不满与鄙夷。他们不再是直接对抗,而是开始消极抵抗,甚至暗中结党,使得朝政效率低下,人心涣散。
“晋公,如今朝中事务繁杂,许多官员却推诿扯皮,效率甚低。”贾充向司马昭汇报时,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,“特别是那些陈泰一党,虽然不敢明着反对,却处处设卡,阳奉阴违。”
司马昭坐在书房中,听着贾充的汇报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贾充说的是事实。自曹髦事件后,他虽然大肆提拔亲信,但那些老牌士族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。他们虽然不敢公开反抗,却能通过各种方式,阻挠政令的推行。
“哼,一群老顽固!”司马昭冷哼一声,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本公的决心吗?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他看向贾充,眼中闪烁着寒光:“贾充,你最近要多加注意那些官员的动向。凡有异心者,无需手软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贾充立刻会意。他知道,司马昭这是要他发挥“鹰犬”的作用,替他清除异己。
在司马昭的授意下,贾充开始暗中调查那些反对司马氏的官员。一时间,洛阳城内气氛更加紧张,人人自危。许多官员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罪名被罢黜,甚至被下狱。朝堂之上,再无人敢轻易提出反对意见,只剩下歌功颂德之声。
然而,这种高压政策虽然暂时平息了表面上的反对,却进一步加剧了士族与司马氏之间的隔阂。他们表面上顺从,内心却更加不满。
司马昭也注意到,这种强硬手段虽然有效,但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名义,来彻底压服天下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司马昭在一次与心腹的密议中,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
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废魏建晋,代曹自立,这是司马氏多年来的终极目标。
“晋公,此时废魏建晋,正是天时地利人和!”贾充率先附和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高贵乡公已死,新君年幼,朝中再无能与晋公抗衡之人。天下民心,也已厌倦了战乱,渴望一统。晋公顺应天命,必能开创万世基业!”
其他心腹也纷纷附和,歌颂司马昭的功绩,劝进之声不绝于耳。
司马昭听着这些话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他知道,他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只剩下最后一步了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迈出这一步时,他的长子司马炎却再次提出了自己的担忧。
“父亲,儿臣以为,废魏建晋之事,事关重大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司马炎谨慎地说道,“如今朝中虽然表面平静,但暗流涌动。若仓促行事,恐引来天下震动。”
司马昭看向司马炎,眼中带着一丝不悦。他知道司马炎是出于好意,但他觉得司马炎还是太过顾虑。
“炎儿,你太过谨慎了。”司马昭沉声道,“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。如今曹魏气数已尽,天命归于司马氏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若再犹豫不决,反而会贻误战机,给那些宵小之徒可乘之机!”
司马炎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父亲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他知道,父亲的决心已定,任何人都无法改变。
司马昭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废魏建晋的事宜。他命令贾充等人起草劝进表,召集百官签名。在强大的压力下,几乎所有官员都表示顺从。那些少数敢于反抗的,也很快被贾充以各种罪名清除。
洛阳城内,劝进之声此起彼伏,似乎整个天下都在等待着司马昭登基称帝。
然而,司马昭的心中,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。他知道,他所建立的这个王朝,虽然表面上强大无比,但其根基,却并不如他所期望的那么稳固。那些因曹髦之死而产生的裂痕,那些因贾充被庇护而滋生的不满,都像一颗颗定时炸弹,被埋藏在帝国的深处。
他看着自己即将登上的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堂,心中却感到一丝寒意。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放弃了许多原则,才走到这一步。他希望,这些代价是值得的。
司马昭站在太极殿的龙椅前,俯瞰着跪拜的群臣。
他即将登基,成为新王朝的开创者。
然而,就在这权力的巅峰,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贾充身上。
贾充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狂热的忠诚。
司马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:他保住了这把染血的刀,可这把刀,究竟是会为他斩断一切障碍,还是会在未来,刺向他亲手建立的帝国?
06
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。司马昭最终如愿以偿,废魏建晋,虽然他未能亲眼看到这一幕,但在他去世后,其子司马炎追谥他为文帝,尊为晋朝的奠基者。司马炎继位,建立了大晋王朝,改元泰始。
然而,司马昭生前所埋下的隐患,却并未随着他的离世而消失。贾充,这位曾因弑君之罪险些丧命的亲信,非但没有被抛弃,反而因司马昭的庇护而更加得势。他在晋朝建立后,被封为车骑将军,录尚书事,位高权重,成为了朝中不可一世的人物。
“贾公,今日陛下又赏赐了您府邸一座,良田千亩。”贾府管家谄媚地向贾充禀报。
贾充坐在堂中,抚摸着手中的玉器,脸上带着一丝得意。他知道,这一切都是司马昭(虽已去世,但在他心中仍是主公)给的。他能活下来,能有今日的荣耀,全靠司马昭当初力排众议的决断。这让他对司马氏的忠诚,达到了偏执的程度。
然而,这种偏执的忠诚,却也带着一丝扭曲。他深知自己曾犯下弑君大罪,若非司马昭,他早已身首异处。这使得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,更加唯司马氏马首是瞻,却也更加缺乏原则和底线。他认为,只要是为了司马氏的利益,任何手段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司马炎登基后,虽然有心整顿吏治,恢复民心,但他所继承的,却是一个被司马昭强力压制,却又暗流涌动的朝局。那些曾因曹髦事件而对司马昭不满的士族,虽然不敢公开反抗,但他们对贾充及其党羽的跋扈,却是看在眼里,恨在心里。
“陛下,如今贾充及其女婿韩寿,权势熏天,党羽遍布朝野。”一名正直的官员在司马炎面前进谏,“他们结党营私,贪赃枉法,已引起民怨沸腾。若不加以制止,恐危及社稷!”
司马炎听着官员的进谏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贾充的跋扈,也知道他手下的党羽为非作歹。但他更知道,贾充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心腹,更是司马氏能够顺利篡魏的关键人物。他不能轻易动贾充。
“爱卿所言,朕已知晓。”司马炎语气平静,“但贾公乃是先帝旧臣,功勋卓著,不可轻慢。朕会另行安排,整顿吏治。”
官员闻言,心中叹息。他们知道,陛下对贾充,终究还是有所顾忌。这种顾忌,正是当年司马昭庇护贾充所埋下的祸根。
贾充的地位,因为当初司马昭的“不忍”而变得异常稳固。他成为了朝中一个特殊的群体,他的存在,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司马氏王朝在权力与道义之间挣扎的困境。人们看到,即使是弑君的帮凶,只要得到最高统治者的庇护,也可以高官厚禄,安享荣华。这无疑是对国法和公义的巨大冲击。
这种风气,在朝中蔓延开来。许多官员看到贾充的例子,也开始学着拉帮结派,阿谀奉承,只求能攀附权贵,而不再注重自身的品德和政绩。正直之士受到排挤,奸佞小人却步步高升。
司马炎虽然试图扭转这种局面,但他所能做的,却微乎其微。他毕竟是司马昭的儿子,他不能彻底否定父亲的功绩,也不能轻易动摇父亲留下的权力结构。贾充,就是这个结构中最为敏感的一环。
“父亲当初的决定,究竟是对是错?”司马炎在夜深人静时,常常会这样自问。他看到了贾充为司马氏所做的贡献,但也看到了贾充所带来的负面影响。他觉得,父亲当初的“不忍”,或许是为了保全羽翼,但却无形中,损害了司马氏的根基。
他曾想过要对贾充进行限制,但他每一次的尝试,都会遭到贾充党羽的强烈反弹,甚至会引发朝局的动荡。他知道,贾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,他代表着一股强大的势力,一股与司马氏权力紧密相连,却又逐渐脱离掌控的势力。
而贾充的女儿贾南风,也在此时逐渐崭露头角。她嫁给了司马炎的儿子,太子司马衷。贾南风的跋扈和狠毒,在朝中是出了名的。而她的背后,正是贾充家族强大的势力。
司马炎看着日益壮大的贾氏家族,心中充满了隐忧。他知道,这个家族的崛起,与当年父亲对贾充的庇护息息相关。他当初保住了贾充,却也为自己的子孙,埋下了更大的祸患。
07
随着时间的推移,贾充在朝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,他的女儿贾南风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妃,为贾氏家族的权势添砖加瓦。司马炎虽然贵为皇帝,但面对贾充及其党羽的强大势力,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他深知,贾氏家族的崛起,正是当年父亲司马昭“不忍”之举所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“陛下,贾充的女儿贾南风,性情乖张,屡次做出逾矩之事。”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向司马炎进谏,“太子殿下仁厚,恐难驾驭。为社稷计,还请陛下三思太子妃人选。”
司马炎听闻此言,心中何尝不知?他多次听说贾南风的恶行,也曾为此事头疼。然而,贾南风是贾充的女儿,而贾充又是父亲的旧臣,功勋卓著。更重要的是,贾充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,势力强大。若轻易废黜贾南风,势必会引起贾充家族的强烈反弹,甚至可能动摇朝局。
“太子妃已定,岂能轻易更改?”司马炎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此事休要再提。”
老臣见状,只得失望退下。他知道,陛下终究还是被贾氏家族所牵制。
贾南风成为太子妃后,更加肆无忌惮。她仗着父辈的权势,在宫中作威作福,甚至对太子司马衷也颐指气使。太子司马衷生性愚钝,根本无法驾驭这位强悍的妻子。
司马炎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,心中充满了担忧。他知道,太子司马衷的资质平庸,难以承担大任。而贾南风的跋扈,更让他对晋朝的未来感到不安。他曾多次想过要废黜太子,另立贤能,但每一次都被贾充及其党羽所阻挠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乃是嫡长子,名正言顺。”贾充在朝堂上力保太子,“且殿下仁厚,深得民心。若轻易废黜,恐引来天下非议。”
司马炎看着贾充那张看似忠诚,实则充满算计的脸,心中一阵冰冷。他知道,贾充之所以力保太子,并非真心为了太子,而是为了保住贾南风的太子妃之位,从而巩固贾氏家族的权势。
他想起了父亲司马昭当初保贾充的场景。那时,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臂膀,不惜背负骂名。而如今,他却要为父亲当初的“不忍”买单,忍受贾充家族的跋扈,甚至可能将一个不肖的太子和一位心狠手辣的太子妃,推上皇位。
这种无力感,让司马炎感到窒息。他是一个开国皇帝,却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朝局,无法为自己的子孙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。
在司马炎晚年,他曾多次尝试削弱贾充家族的势力,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贾充家族已经如同大树般盘根错节,深入晋朝的血脉之中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父亲当初若能狠下心来,斩了贾充,今日何至于此?”司马炎在病榻上,常常会发出这样的感慨。他知道,父亲当初的决定,或许是为了眼前的利益,但却忽略了长远的危害。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司马衷,以及日益嚣张的贾南风,心中充满了绝望。他知道,他所建立的大晋王朝,虽然表面上繁荣昌盛,但其内部,已经埋下了无数的隐患。而这些隐患,都与当年那场弑君案,以及父亲对贾充的庇护息息相关。
司马炎最终在忧虑中病逝。他带着对晋朝未来的担忧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他没有想到,在他去世后,他所担忧的一切,会以更加惨烈的方式爆发出来。
贾南风在司马衷继位后,立刻大权独揽,成为了晋朝的实际统治者。她利用自己的权势,排除异己,残害忠良,甚至毒杀了太子司马遹,引发了晋朝历史上最为惨烈的“八王之乱”。
而这一切的根源,都可以追溯到当年司马昭对贾充的那一份“不忍”。
08
司马炎驾崩后,太子司马衷继位,是为晋惠帝。然而,惠帝生性痴愚,根本无法处理政务。大权很快便落入皇后贾南风手中。贾南风,这位当年因司马昭的“不忍”而得以保全的贾充之女,此刻终于将她隐藏已久的狠毒与权欲,暴露无遗。
“娘娘,陛下又在御花园里说那‘何不食肉糜’之语了。”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向贾南风禀报。
贾南风坐在凤椅上,冷笑一声:“哼,那蠢货,能知何为肉糜已是万幸。他只管做他的皇帝,这天下,自有本宫来掌!”
她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。她知道,父亲贾充能有今日的权势,能让她坐上皇后之位,全赖当年司马昭的庇护。这份庇护,让她贾氏一族在晋朝建立后,迅速膨胀,成为了朝中不可撼动的力量。而她,贾南风,便是这股力量的集大成者。
在贾南风的操纵下,朝政日益腐败。她排除异己,诛杀辅政大臣,重用亲信。贾氏家族的成员鸡犬升天,横行不法。那些当年曾对司马昭庇护贾充感到不满的士族,此刻更是敢怒不敢言。他们眼睁睁看着贾氏家族将晋朝的朝纲搅得天翻地覆,却无能为力。
“娘娘,太子司马遹并非您的亲生,且素有贤名,恐日后会成为您的威胁。”贾南风的亲信,太医令程据,阴恻恻地进言。
贾南风闻言,眼中杀机毕露。太子司马遹虽然是司马炎的儿子,但并非她所生。她一直视其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
“哼,本宫岂会留此后患?”贾南风冷笑道,“那小畜生,迟早要除掉!”
在贾南风的策划下,太子司马遹被诬陷谋反,最终被废,不久后便被贾南风派人毒杀。太子的死,彻底激化了皇族内部的矛盾。那些对贾南风专权不满的司马氏诸王,终于无法忍受。
“贾南风残害太子,祸乱朝纲,此等妖妇,岂能容她继续作恶?”赵王司马伦拍案而起,召集诸王,共谋讨伐贾南风。
“八王之乱”,这场持续十余年,将西晋王朝推向深渊的内战,就这样爆发了。
洛阳城,昔日的繁华之地,此刻却成为了战场。司马氏的诸王为了争夺权力,互相攻伐,血流成河。百姓流离失所,生灵涂炭。
贾南风的倒行逆施,是引发这场内乱的直接导火索。但其深层原因,却可以追溯到当年司马昭对贾充的“不忍”。正是因为那份“不忍”,贾充得以保全,其家族得以壮大,最终将贾南风推上了权力的巅峰,为晋朝埋下了毁灭的种子。
司马昭在世时,曾以铁腕手段压制所有异议,确保了司马氏的权力稳固。但他却未能预料到,他所庇护的贾充,其女儿贾南风,会在他死后,将他亲手建立的王朝,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曾以为,保全贾充,是为了司马氏的未来。却不知,这份“不忍”,最终会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,反噬他的家族,毁掉他的江山。
在战乱中,许多忠于司马氏的官员和将领,也因为贾南风的残暴而心灰意冷。他们看着司马氏的诸王互相残杀,晋朝的国力日渐衰弱,心中充满了绝望。
“司马氏的江山,难道就要毁于一旦吗?”有老臣仰天长叹。
他们不知道,这场浩劫的种子,早在数十年前,就已经埋下。
09
八王之乱,将西晋王朝彻底撕裂。洛阳城内外,战火连绵,曾经的繁华景象被硝烟和血腥所取代。司马氏的诸王为了争夺权力,你方唱罢我登场,每一次权力的更迭,都伴随着无尽的杀戮和破坏。
贾南风的倒台,并没有结束这场浩劫。相反,她所留下的权力真空,以及被她激化的皇族矛盾,使得诸王之间的争斗更加激烈。赵王司马伦、齐王司马冏、长沙王司马乂、成都王司马颖、河间王司马颙……这些司马氏的亲王们,在权力的泥潭中互相倾轧,完全忘记了他们共同的祖先,以及他们肩负的社稷重任。
“晋公当年若能听从陈泰之言,斩了贾充,今日何至于此?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,在目睹了洛阳城的惨状后,对着残破的宫殿,老泪纵横。
他想起当年司马昭庇护贾充的场景,想起陈泰义愤填膺的进谏,想起司马昭那句“功劳亦不可磨灭”的说辞。那时候,他以为那只是权宜之计,是为了巩固司马氏的权势。却不曾想,这份“不忍”,竟然会带来如此惨痛的后果。
贾充的生存,以及他家族的壮大,不仅为贾南风的专权铺平了道路,更重要的是,它在司马氏的统治体系中,树立了一个极坏的榜样:只要有强大的靠山,即便犯下滔天大罪,也能安然无恙,甚至飞黄腾达。这种价值观的扭曲,使得晋朝的官场风气日益败坏,徇私舞弊、结党营私之风盛行。
“陛下(指司马炎)当年也曾想过整顿吏治,削弱贾氏。”另一位老臣叹息道,“但贾氏根深蒂固,牵扯甚广,陛下最终还是未能如愿。”
司马炎的无力,正是司马昭当初“不忍”所留下的遗产。他保住了贾充,却也保住了贾氏家族的强大影响力。这份影响力,最终使得即使是皇帝,也无法轻易撼动。
八王之乱,不仅耗尽了西晋的国力,更使得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北方边境防线,彻底瓦解。那些原本被压制在边境的胡人部落,趁着中原大乱,开始蠢蠢欲动。
“报!匈奴刘渊已称帝于离石,建立汉国!”
“报!羯族石勒,屡次侵犯边境,烧杀抢掠!”
“报!鲜卑拓跋部,已占据并州,虎视中原!”
一道道紧急军报,如同丧钟般敲响,预示着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即将到来。
然而,身陷内乱的司马氏诸王,却对此置若罔闻。他们依然在洛阳城内外互相攻伐,为了争夺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,杀得你死我活。
司马昭在地下,若有知,不知会作何感想?他曾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,牺牲一些道义,保全核心力量,是为了让司马氏的江山万世永固。然而,他所保全的,却恰恰成为了毁灭他江山的元凶。
那份对贾充的“不忍”,那份为了权力而放弃原则的妥协,最终酿成了滔天大祸。它不仅仅是导致了一个家族的衰败,更是导致了整个民族的灾难。
“五胡乱华”的序幕,已然拉开。而西晋王朝,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船,正在风雨飘摇中,驶向毁灭的深渊。
10
八王之乱的腥风血雨,最终在永嘉五年(公元311年),以匈奴攻陷洛阳,西晋灭亡,晋怀帝被俘而告终。史称“永嘉之乱”。这座曾经承载着曹魏与西晋两代王朝辉煌的都城,在胡人的铁蹄下化为焦土,生灵涂炭。
司马昭当初的“不忍”,最终以一种最为惨烈的方式,反噬了他的子孙和整个江山。
洛阳城破那日,胡骑纵横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昔日繁华的宫殿,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。无数百姓在战乱中惨遭屠戮,尸横遍野。晋怀帝司马炽被俘,受尽屈辱,最终被杀。
司马氏的诸王,那些曾经为了权力而互相残杀的亲王们,此刻也大多在战乱中身亡,或者流亡异乡,苟延残喘。他们所争夺的,最终却成了一片废墟。
贾充的后代,贾氏家族,也在战乱中遭受重创。贾南风早已在八王之乱初期被废被杀,她的家族也随之衰落。然而,他们所带来的恶果,却远远没有结束。
“晋公,您看,这便是您当初‘不忍’的代价啊!”如果司马昭泉下有知,或许会听到这样的呐喊。
他为了保全心腹贾充,不惜背负骂名,牺牲了部分道义和公信力。他以为那只是小小的妥协,是为了换取更大的权力,更稳固的江山。他或许也曾预料到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,但他绝不会想到,这份“不忍”,会像一枚毒瘤,在司马氏的肌体中悄然生长,最终演变成一场毁灭性的瘟疫。
贾充的被庇护,使得晋朝的权力结构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严重的缺陷。它鼓励了徇私舞弊,助长了跋扈专权,使得正直之士难以出头,而奸佞小人却能平步青云。这种扭曲的价值观,直接导致了贾南风的专权,并最终引爆了八王之乱。
而八王之乱,则彻底耗尽了西晋的国力,削弱了司马氏的凝聚力,使得中原地区对北方胡人的防御形同虚设。当胡人铁骑南下时,西晋王朝已是无力回天。
至此,一个由司马昭一手建立的强大帝国,仅仅存在了五十余年,便土崩瓦解。中原大地陷入长达三百年的战乱与分裂,汉民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浩劫。
司马昭当初的那个决定,那份对心腹的“不忍”,看似只是个人权谋的考量,却像蝴蝶效应般,一步步引发了后续的灾难。从曹髦之死到贾充被保,从贾南风专权到八王之乱,再到永嘉之乱,每一个环节都紧密相连,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,将整个西晋王朝彻底淹没。
他保住了心腹,却失去了人心;他巩固了权力,却损害了国本。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智者,却不曾想,他亲手为自己的王朝埋下了致命的祸根。
百年之后,当历史回顾这段往事,人们或许会感慨,那一场弑君案中,司马昭对贾充的一时“不忍”,并非仁慈,而是对原则的放弃,对长远利益的漠视。正是这份“不忍”,最终导致了江山倾覆,生灵涂炭,铸成了千古遗憾。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