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都市的钢筋水泥丛林里,每个人都戴着面具,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得失。
我以为,脱下一身名牌,换上朴素的棉布裙,就能邂逅一场不掺杂质的爱情。
然而,当对面的男人为了区区两百块饭钱,开始对我进行人格羞辱时,我才明白,有些人的人性,比他口袋里的钞票还要贫瘠。
镜面倒映出他沾沾自喜的嘴脸,也映出了我嘴角那抹冰冷的笑。
01
“林薇,我跟你说,这次这个绝对是潜力股,你可得给我抓住了!”
电话里,老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嫁入“豪门”的美好未来。
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,对着镜子里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叹了口气。
为了配合老妈口中的“潜力股”,我特地从衣帽间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件几年前买的连衣裙,又把手腕上那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腕表摘了下来,放进了抽屉。
我叫林薇,今年二十七岁。
在外人眼里,我或许是那家新锐科技公司的美女总裁,是站在行业风口上的时代新贵。
但在我妈眼里,我只是一个再不结婚就要砸手里的大龄剩女。
自从我拒绝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对象后,她便致力于从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,为我发掘各式各样的“潜力股”。
这次的相亲对象叫张浩,据介绍人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:名牌大学毕业,在一家不错的国企上班,最重要的是,家里最近拆迁,分了三套房,是如今婚恋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本地土著拆迁户。
“男人嘛,有房子就有底气,你别老用你那套事业女强人的标准去看人家,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真。”老妈苦口婆心地劝导。
我嘴上应着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
我从不认为房子是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,我所期待的,不过是一个能和我灵魂共鸣,而不是只盯着我身外之物的伴侣。
所以,我答应了这次相亲,并决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,月薪八千,每天挤地铁,为渺茫的未来而奋斗。
我想看看,剥离了那些光环,是否有人能看到真实的我。
相亲的地点约在一家市中心的网红西餐厅,张浩选的。
餐厅的装修很有格调,价格却意外地亲民,人均消费不过一百出头。
我提前十分钟到达,张浩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。
他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发黄的白衬衫,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仿制金表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见到我,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“你就是林薇吧?比照片上看着普通点。”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gmin的审视和挑剔。
我心中微沉,但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:“你好,我是林薇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便自顾自地低头玩起了手机,丝毫没有要与我交流的意思。
服务员过来点餐,他头也不抬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:“你点吧,女士优先。不过别点太贵的,我这人比较节俭,不喜欢铺张浪费。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精心计算过性价比之后才说出口的。
我压下心头的不适,随意点了两份套餐,加起来正好两百块。
点完餐,他终于放下了手机,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“林薇是吧,听王阿姨说,你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?”他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双臂环胸,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我点了点头:“是的,工作比较清闲。”
“一个月工资多少?有八千吗?”他追问道,眼神里充满了打探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我含糊地回答。
他立刻露出了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优越感十足的微笑:“八千啊,在咱们这个城市,确实有点少了。不过女孩子嘛,工作不用太辛苦,以后主要还是得以家庭为重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几乎成了张浩的个人财富展示会。
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家那三套房的地理位置有多优越,未来的升值空间有多巨大。
从市中心的老破小,到郊区的新楼盘,他如数家珍,仿佛自己是掌控着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地产大亨。
“我跟你说,我们家这三套房,现在总价加起来,没一千万也差不多了。我爸妈说了,这都是以后留给我的。所以,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其实也不高,长得过得去,性格温顺,最重要的是,不能太物质,得懂得勤俭持家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。
我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地点点头,像一个最合格的听众。
只是握着水杯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我感到一阵悲哀,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这场被物化得彻头彻尾的相亲。
原来在我母亲眼中的“潜力股”,不过是一个被几套房子撑起虚荣心的可怜虫。
“对了,你家是哪的?父母是做什么的?家里有给你准备婚房吗?”他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了我的家庭背景上,那副盘问的架势,仿佛我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我家就在本地,父母是普通退休工人,家里就一套自住的房子。”我按照预设的剧本回答。
听到这个答案,张浩眼中的那丝优越感更加浓厚了。
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用一种带着施舍的口吻说道:“这样啊……也行吧。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,我们家虽然条件好,但也不是扶贫的。以后结婚,彩礼什么的,你可别指望太多,最多给个三万五万的,意思一下就行了。毕竟,我们家出的可是房子,这才是大头,你得拎得清主次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算计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我强忍着笑意,点了点头:“嗯,我明白。”
这顿饭,我吃得味同嚼蜡。
张浩则全程高谈阔论,从国际局势聊到小区物业,从股票基金聊到菜场物价,无一不是在彰显他的“远见卓识”和“雄厚财力”。
而他口中所有故事的核心,都离不开那三套房子。
仿佛那不是钢筋水泥,而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,是他全部的人生价值所在。
02
用餐接近尾声,张浩终于暂时停止了他关于三套房产的宏大叙事,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他用餐巾纸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,然后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,将话题引向了今天这场相亲的终极议题——结账。
“咳,那个……今天聊得还挺开心的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眼神却开始有些飘忽,不敢与我对视,“我觉得我们之间,还是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的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我很好奇,一个将“家有三套房”挂在嘴边,优越感爆棚的男人,在面对区区两百块的账单时,会是怎样一副嘴脸。
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片刻后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开口说道:“不过呢,我觉得,两个人交往,从一开始就应该建立一个健康的消费观念。现在不是流行AA制嘛,我觉得这个方式就很好,公平,对大家都好,你说对吧?”
我心中冷笑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嗯,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见我没有反对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,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今天这顿饭两百块,我们一人一百。这样一来,谁也不欠谁的,以后相处起来也轻松,没有经济压力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是在倡导一种多么先进、多么文明的交往方式。
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提出AA,我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。
但在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个人财富宣讲会后,再提出为了一百块钱AA制,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。
我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端起水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。
我的沉默,似乎让张浩感到了一丝不安。
他开始找补起来,试图为自己的小气行为披上一件“考验”的外衣。
“其实呢,林薇,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考验你。”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深刻,仿佛一位洞察人性的哲学家,“现在的女孩子,太物质了,一个个都盯着男人的钱包。我之所以提出AA,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那种只知道贪图男人小便宜的拜金女。事实证明,你不是,你是个好女孩,懂得独立自主。”
一顶高帽子猝不及防地扣了上来,虚伪得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我放下水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我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直视着他: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如果我今天不同意AA,我就是你口中的‘拜金女’?”
张浩被我的直白问得一愣,随即有些恼羞成怒:“我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!我只是觉得,女性应该独立,不能总想着依附男人!你看看现在新闻上,多少捞女,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我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,毕竟我们家条件摆在这里,惦记的人太多了。”
他说着,又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,仿佛那三套房子就是他抵御全世界“捞女”的坚实铠甲。
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也越来越冷。
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眼前的这个男人,不仅是抠门,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女性。
“照你这么说,今天这顿饭,是不是应该我来请客?”我微笑着反问,“毕竟,你给了我一个如此宝贵的机会,让我能和一位拥有三套房产的‘成功人士’共进晚餐,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。”
我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讽刺,但张浩显然没有听出来,或者说,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其中的嘲讽意味。
他一听我“主动”提出请客,眼睛瞬间就亮了,脸上的表情也由刚才的恼怒转为了惊喜和赞许。
“哎呀,林薇,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!”他一拍大腿,兴奋地说道,“你能这么想,就说明你是个拎得清的聪明女孩!你放心,你今天的付出,我都会记在心里的。等我们以后结婚了,我的房子,不就是你的房子嘛!区区两百块,跟一千万的房产比起来,算得了什么?”
他开始给我画大饼,用那虚无缥缈的未来,来为自己此刻一毛不拔的行为作辩护。
那副嘴脸,活像一个空手套白狼的精明商人,而我,就是他眼中那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傻瓜。
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样子,我心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了。
我决定不再陪他演下去。
这场荒诞的相亲,是时候该结束了。
“服务员,买单。”我举起手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打断了张浩的滔滔不绝。
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,将账单递给我。
张浩坐在我对面,稳如泰山,连钱包都没有要掏出来的意思,只是用一种“你果然很上道”的眼神看着我,仿佛在等着我为这份“荣幸”买单。
03
服务员拿着POS机站在桌边,礼貌地等待着。
张浩则心安理得地靠在椅子上,端起水杯,悠闲地喝着水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仿佛已经胜券在握。
在他看来,我这个月薪八千、家境普通的女孩,面对他这个拥有三套房的“优质男”,除了乖乖付钱,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?
然而,我接下来的举动,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我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,从包里拿出钱包或者手机扫码支付。
我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然后抬起头,目光越过他,望向了窗外。
餐厅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商场内,视野极佳。
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可以清晰地看到马路对面,一栋灯火辉煌的独栋别墅。
那栋别墅是整个区域的地标性建筑,设计前卫,占地广阔,被精心修剪过的园林环绕着,在夜色中宛如一座静谧而奢华的宫殿。
“张先生,”我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他,语气平静地开口,“你知道那栋别墅是谁的吗?”
张浩被我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顺着我的目光向窗外看去。
当他看到那栋别墅时,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艳羡和嫉妒。
“谁知道是哪个有钱人的,这种级别的豪宅,没几个亿拿不下来。”他撇了撇嘴,语气酸溜溜的,“不过,住这种地方的人,跟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。我们普通人,能有三套房安安稳稳过日子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”他又一次,不失时机地强调了自己的“财富”。
我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意味。
我不再理会他,而是从我的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里,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钱包,也不是手机,而是一把车钥匙。
那把钥匙的设计十分独特,通体由黑色的碳纤维和银色的金属打造而成,造型极具科技感和未来感,上面还有一个并不常见的,形似幽灵的标志。
张浩的目光立刻被这把钥匙吸引了。
他虽然不认识这个标志,但光从这把钥匙精致的做工和非凡的设计来看,就知道它绝对不是寻常的汽车钥匙。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惊异。
我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,我按下了钥匙上的一个按钮。
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,窗外那栋别墅的车库大门,缓缓地升了起来,露出了里面停放着的几辆顶级豪车,幽暗的灯光下,那些流畅的车身线条宛如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“嗡——”
其中一辆车的车灯骤然亮起,穿透了夜色,仿佛两道凌厉的剑光,精准地投射到了我们所在的餐厅窗户上。
张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嘴巴不自觉地张开,足以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疑惑,到震惊,再到难以置信,最后化为一片空白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看窗外亮着车灯的豪车,又看看我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钥匙,大脑似乎已经彻底宕机。
整个餐厅里,不少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,纷纷侧目望来,窃窃私语。
我无视了周围的目光,也无视了对面已经石化的张浩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喂,小姐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恭敬的男声。
“李叔,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空气中却异常清晰,“麻烦你把车开到商场门口来接我一下。”
“好的,小姐,我马上到。”
挂断电话,我站起身,将那把车钥匙随意地扔回了帆 anvas bag 里。
我看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张浩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张先生,这顿饭,还是AA吧。”我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,轻轻地放在了桌上,“这是我的一份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就准备离开。
“等……等等!”张浩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过仓促,甚至撞翻了椅子。
他几步冲上来,拦在了我的面前,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,有震惊,有悔恨,有尴尬,还有一丝卑微的讨好。
“林……林小姐……那……那栋别墅……那辆车……是你的?”他结结巴巴地问道,声音都在颤抖。
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反问道:“这很重要吗?”
“重要!当然重要!”他急切地说道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那个……林小姐,刚才都是误会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是我不会说话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!这顿饭,怎么能让您掏钱呢!我来!我来请!”
说着,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那副殷勤的样子,与之前那个连一百块钱都要斤斤计较的男人,判若两人。
04
张浩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和他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,看也不看就想塞给服务员,嘴里还不停地向我道歉。
“林小姐,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我这种俗人一般见识。我这人就是嘴笨,其实我没有恶意的。我请客,我请客,今天这顿必须我来请!”
周围食客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,那些窃窃私语仿佛变成了嗡嗡作响的嘲讽。
张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他依然不肯放弃,试图用金钱来挽回他那早已碎了一地的尊严。
我看着他滑稽的表演,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,只觉得可笑又可悲。
我轻轻推开他递过来的手,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,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“不必了,张先生。我说过,AA制,很公平。”
说完,我绕过他,径直朝着餐厅门口走去。
我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“哒哒”声,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张浩的心上。
“林小姐!林小姐你别走啊!”他回过神来,急忙追了上来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,“我们再聊聊,再给我一次机会!刚才都是我不好,是我狗眼看人低!我给您道歉,我给您赔不是!”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对于这种人,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。
他的道歉,不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价值。
这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“悔悟”,廉价得令人作呕。
我走到商场门口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。
车身在夜色中泛着深邃的光泽,沉稳而大气。
司机李叔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,戴着白手套,见我出来,立刻下车为我打开了后座的车门,恭敬地躬了躬身:“小姐。”
张浩追出来的时候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他彻底傻眼了,呆立在原地,像一尊被风化了的雕像。
如果说,刚才那把独特的车钥匙和别墅车库的联动,还让他心存一丝侥E幸,以为我是在用某种高科技手段虚张声势,那么此刻,这辆货真价实的顶级豪车和这位训练有素的专业司机,则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。
他终于明白,他今天到底错过了什么。
他不仅仅是得罪了一个他以为的“普通女孩”,更是当着一个真正的顶级白富美的面,上演了一场跳梁小丑般的独角戏。
他引以为傲的三套房子,在人家面前,恐怕连一个车库的角落都买不起。
我坐进车里,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将我包裹。
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,也隔绝了张浩那张写满了悔恨与绝望的脸。
“李叔,开车吧。”我淡淡地吩咐道。
“是,小姐。”
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,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车流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张浩还傻傻地站在原地,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孤独剪影。
商场门口璀璨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,我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
脑海里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,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。
我本以为,伪装成普通人,能让我有机会体验一场纯粹的感情,却没想到,现实给了我如此响亮的一巴掌。
原来,有些人的人品,并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改变而改变。
刻在骨子里的浅薄、自私和算计,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掩盖的。
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那栋别墅的门口,自动感应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穿过精心打理的庭院,车子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车库里。
我下了车,将包和钥匙随手递给了迎上来的管家,换上拖鞋,走进了这栋对我而言,只是一个住所的“豪宅”。
大厅里灯火通明,我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看电视,见我回来,立刻兴奋地迎了上来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女儿,那个张浩还不错吧?我听王阿姨说,那小伙子可上进了,家里又有底子,绝对是过日子的好人选!”
我看着母亲那张充满期待的脸,疲惫地摇了摇头,把今晚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。
母亲听完后,半天没有说话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,变成了震惊,最后化为哭笑不得的愤怒。
她一把扯下面膜,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岂有此理!他以为他有三套破房子就了不起了?竟然敢这么对我的女儿!他也不打听打打听,我们林家是什么样的门第!”
我无奈地笑了笑:“妈,您就别生气了,为了这种人生气,不值得。”
“我能不气吗!”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,“都怪你!非要搞什么微服私访,装什么普通人!你要是开着你的车,戴着你的表去,你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P张!”
我没有反驳。
或许,母亲说的是对的。
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,坦诚相待,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奢望。
而就在我以为这场闹剧已经彻底结束的时候,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短信的内容很长,语气充满了卑微和谄媚,正是张浩发来的。
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手机号码,在短信里极尽所能地道歉、忏悔,说自己是有眼无珠,说自己是井底之蛙,恳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,哪怕是做朋友也行。
我看着那一条条信息,只觉得无比厌烦,随手就将他的号码拉黑了。
我以为,这样就能让他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。
但我还是低估了一个人的执着,或者说,是低估了金钱的诱惑。
05
被我拉黑之后,张浩并没有就此罢休。
他像是疯了一样,开始通过各种渠道疯狂地打探我的信息。
他找到了当初介绍我们认识的王阿姨,软磨硬泡,死缠烂打,试图从她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我的“背景资料”。
王阿姨被他烦得不行,打电话来跟我抱怨,我只是让她不必理会。
然而,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张浩的信息搜集能力。
这个城市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对于一个有心人来说,只要顺着劳斯莱斯这条线索,想要查到我林氏集团千金的身份,并非难事。
第二天下午,我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紧急的海外并购文件,我的首席助理,也是我最得力的闺蜜周静,敲门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。
“林总,楼下前台说,有位姓张的先生指名要见您,没有预约。”周静将一杯手冲咖啡放在我的办公桌上,然后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,“他说,他是您的……相亲对象。”
我捏着钢笔的手指一顿,抬起头,无奈地看了她一眼:“让他上来吧。”
周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遵命,我的女王大人!需不需要我提前叫好保安?”
“不必了,我倒想看看,他想玩什么花样。”我端起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镜片后的眼神一片冰冷。
几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张浩走了进来,和他昨晚那副油腻又自大的样子截然不同,今天的他,穿着一身明显是新买的、却并不合身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艳俗的红玫瑰。
他脸上堆着谦卑而局促的笑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讨好,活像一个即将面见皇帝的小太监。
“林……林总。”他一开口,声音都是颤抖的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是您,我真是该死!”
我没有让他坐下,只是靠在我的总裁椅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不发一语。
我的办公室位于整栋大厦的顶层,拥有270度的落地窗,可以将大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。
此刻,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,在我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,压得张浩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,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将那束玫瑰花举到我面前:“林总,这是送给您的,希望您能喜欢。昨天的事情,都是我的错,我混蛋,我不是人!您千万别往心里去,就当我是个屁,把我放了吧。”
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低到了尘埃里。
如果不是亲身经历,我很难将眼前这个卑微的男人,与昨晚那个指点江山、炫耀三套房产的“精英男”联系在一起。
“张先生,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如冰,“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他见我开口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说道,“我是来真心实意地向您道歉的!另外……另外我也是想来跟您解释一下。我昨天之所以会那样,完全是因为我太自卑了,我怕被您这样的天之骄女看不起,所以才故意说大话,想在您面前挣点面子。我没想到,您就是您,根本不需要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房产来衬托。”
这番话说得“情真意切”,差点连我自己都要信了。
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自卑而走错路的痴情男子,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我的同情。
只可惜,我林薇最不缺的,就是看穿人心的能力。
我冷笑一声:“张先生,你的意思是,你昨天对我的种种羞辱和算计,都是因为你‘自卑’?
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,感谢你用如此独特的方式,来表达对我的‘爱慕’?”
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瞬间刺破了他虚伪的伪装。
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地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“我……”他“我”了半天,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我懒得再跟他废话,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:“周静,叫保安,把这位张先生‘请’出去。
另外,通知下去,以后这个人,不许再踏入我们公司大门一步。”
“别!林总!林总您别这样!”张浩一听我要叫保安,彻底慌了,他几步冲到我的办公桌前,双手撑着桌子,身体前倾,急切地说道,“林总,我知道错了!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我们公司……我们公司下周一,要来和贵公司谈一个合作项目,这个项目对我非常重要,求您看在……看在王阿姨的面子上,高抬贵手!”
他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道歉是假,求情是真。
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我缓缓地靠回椅背,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你们公司?”我饶有兴致地问道,“哪个公司?”
“是创科世纪!我们是一家做软件开发的小公司。”张浩连忙回答,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创科世纪?
我眉头微蹙,这个名字有些耳熟。
我调出电脑里的日程表,迅速地浏览了一下。
果然,在下周一的日程安排上,我看到了一个会议预约:林氏集团与创科世纪关于“智慧城市”项目的初步接洽会议。
负责人一栏,赫然写着我们公司技术总监的名字。
这是一个集团高度重视的新项目,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进行市场调研和技术储备。
创科世纪是众多寻求合作的乙方公司之一,他们的方案据说有些亮点,所以技术部那边安排了这次会议,打算深入了解一下。
我没想到,世界竟然这么小。
看着张浩那张充满期盼的脸,我突然改变了主意。
一个计划,在我心中悄然成形。
我抬起眼,看向他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,缓缓说道:“好啊,既然这么巧。那下周一的会,我亲自来参加。”
张浩听到这话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。
在他看来,我这是松口了,是愿意给他,也是给他们公司一个机会了。
他以为,凭着我们之间这层“特殊”的关系,这次的合作,已经是板上钉钉了。
他连连点头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谢谢林总!谢谢林总!您放心,我们的方案绝对是最好的!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!”
他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,脚步都轻快了许多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职加薪、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。
周静送走他之后,回到办公室,一脸不解地看着我:“薇薇,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你不会真的要因为这个奇葩,就给那个什么创科世纪开后门吧?这可不是你的风格。”
我端起咖啡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,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。
“开后门?”我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不,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周静好奇地追问。
我转过身,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只是想让他亲眼看看,他是如何……搞砸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会的。”
周静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,她忍不住笑了起来,朝我竖起了大拇指:“高!还是你高!我已经开始期待下周一了,那场面,一定很精彩。”
然而,我们都没想到,下周一的会议,比我们预想的,还要精彩数倍。
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出现,让整件事情,彻底滑向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深渊。
06
周一早上九点半,林氏集团顶层的大会议室里,气氛严肃而庄重。
我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,身边是我的助理周静,以及我们公司技术部的核心团队。
巨大的投影屏幕上,正显示着“智慧城市项目合作洽谈会”的字样。
九点三十五分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创科世纪的一行人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,应该是他们的负责人。
他满脸堆笑,一进来就热情地伸出双手,向我们的技术总监走去。
而跟在他身后的,正是西装革履、满面红光的张浩。
当张浩的目光与主位上的我交汇时,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大概没有想到,我竟然真的会亲自出席这样一场技术性的初步洽谈会,更没有想到,我会坐在这个象征着绝对权威的位置上。
短暂的惊愕之后,他的脸上立刻涌上了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得意。
他朝我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那眼神里充满了暗示和感激,仿佛在说:“林总,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,我懂的。”
他甚至还自作多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,挺直了腰板,仿佛他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角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心中只觉得好笑。
我微微颔首,示意会议可以开始。
创科世纪的负责人,也就是他们的项目总监,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,便示意张浩开始进行方案陈述。
“林总,各位领导,这位是我们的项目经理,张浩。接下来,由他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技术方案。”项目总监谄媚地介绍道。
张浩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,走到了投影屏幕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声音开始了演讲。
不得不说,抛开人品不谈,他的业务能力似乎还过得去,PPT做得有模有样,演讲也算流畅。
他详细地介绍了他们公司针对“智慧城市”项目所设计的技术架构、数据模型以及核心算法。
然而,在我这个真正的行家面前,他那套方案,只能用“华而不实”四个字来形容。
他讲的很多概念,都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,缺乏实际应用的可行性分析。
他所展示的数据,有不少都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。
他所吹嘘的核心算法,其实只是对国外一个开源模型的简单复制和修改,毫无创新性可言。
我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我身边的技术总监和几位工程师,眉头却越皱越紧,他们显然也看出了这份方案中的诸多问题。
张浩对此却毫无察觉,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。
他时而激情澎湃,时而风趣幽默,讲到得意之处,还会特意停下来,用眼神和我进行“互动”,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专门为我准备的。
终于,在他唾沫横飞地讲了半个小时后,这场漏洞百出的个人秀总算是结束了。
他合上笔记本电脑,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,鞠了一躬:“我的介绍完了,谢谢大家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创科世纪的项目总监立刻站起来,满脸期待地看着我:“林总,您看,我们的方案怎么样?我们张经理可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骨干,为了这个方案,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呢。”
张浩也一脸期盼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暗示,仿佛在提醒我,是时候该我这个“内应”发挥作用了。
我环视了一圈会议室,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然后,我缓缓地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张经理,辛苦了。”我先是客气了一句,然后话锋一转,语气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“不过,我这里有几个问题,想请教一下张经理。”
张浩一愣,但还是立刻堆起笑容:“林总您请说,我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“第一,”我拿起桌上的方案打印稿,指着其中一页,“你们方案中提到的‘基于深度学习的城市交通流量预测模型’,声称预测准确率可以达到98.
5%。
据我所知,目前业界最顶尖的算法,在理想实验环境下的准确率也只有95%左右。
请问,你们这多出来的3.
5%,是如何实现的?
是你们在算法上取得了革命性的突破,还是说,这个数据,只是你们为了让PPT更好看,而随手写上去的?”
我的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,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了。
创科世纪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张浩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发问:“第二,你们的数据安全方案里,只提到了传统的防火墙和加密技术。但是对于‘智慧城市’这种涉及到海量公民隐私数据的项目来说,最核心的风险来自于内部的数据泄露和滥用。
请问你们的方案里,有考虑到这一点吗?
你们的权限管理机制和数据审计流程又是怎样的?”
“第三,你们的商业模式,严重依赖于政府补贴和广告收入,这在项目初期或许可行,但长期来看,风险极高。一个健康的商业生态,应该是多元化且具备自我造血能力的。请问,关于项目的长期盈利能力,你们有过深入的思考吗?”
……
我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,每一个都直击要害,像一把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们那份方案华丽的外衣,露出了里面贫瘠而脆弱的内核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我的声音在回荡。
张浩站在那里,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引以为傲的方案,在我的面前,被批驳得体无-完-肤。
他原以为的“强力内应”,此刻却变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恐怖的“主考官”。
他身边的项目总监,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,他几次想开口替张浩解围,但在我强大的专业气场和严密的逻辑面前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终于,我问完了所有问题,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我放下方案,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张浩,淡淡地说道:“张经理,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?”
张浩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所有的自信和骄傲,在这一刻,被我击得粉碎。
07
就在张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尴尬到冰点的时候,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“林总,您提的问题确实很专业,也很有深度。”
声音来自创科世纪的阵营,但说话的却不是那个地中海项目总监,而是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,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年轻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,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气质温文尔雅。
他的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,眼神清澈而明亮,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紧张的气氛而受到影响。
我注意到,当这个年轻人开口时,张浩和他的那位项目总监,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怨毒。
“这位是?”我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没等项目总监开口,那个年轻人就主动站了起来,向我微微鞠了一躬,自我介绍道:“林总您好,我叫陈默,是创科世纪的技术总监,也是这份方案的……最初版本的设计者。”
他特意在“最初版本”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意有所指。
此话一出,张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他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陈默却视若无睹,他从容地走到张浩身边,从他手中拿过电脑的控制权,然后转向我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林总,非常感谢您能如此细致地审阅我们的方案,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问题。您刚才提到的所有问题,确实都存在。因为,您现在看到的这份方案,是一份被严重阉割和篡改过的版本。”
“陈默!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项目总监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指着陈默厉声呵斥道,“林总面前,有你放肆的地方吗?还不快给我坐下!”
张浩也急了,冲着陈默低吼道:“陈默,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!这份方案是我带着团队辛辛苦苦做出来的,什么时候成你的了?”
面对两位上司的联合发难,陈默却异常冷静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总监,张经理,你们不用这么激动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是不是我做的,有没有被篡改,证据会说话。”
说着,他将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。
很快,投影屏幕上的画面一变,出现了一份全新的PPT。
这份PPT的风格与刚才张浩展示的那份截然不同,设计简洁、逻辑清晰,充满了技术的美感。
“林总,各位领导,这才是我们团队耗时三个月,真正打磨出来的‘智慧城市’解决方案。”
陈默的声音沉稳而自信,他开始逐一回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。
“关于交通流量预测模型,我们原始版本采用的是一种混合算法,结合了时间序列分析和图神经网络,并且引入了天气、节假日等多种外部变量进行修正。在公司内部服务器上进行的数万次仿真测试中,峰值准确率可以稳定在95.3%,平均准确率在92%左右。至于那虚高的98.5%,我也不知道张经理是从哪里得出的灵感。”
“关于数据安全,我们在方案中设计了一套‘数据方舟’系统,采用区块链技术对所有数据的访问、修改、传输进行记录,确保全程可追溯、不可篡改。
同时,我们还引入了基于用户行为分析的异常检测机制,可以有效防范内部人员的数据滥用风险。”
“关于商业模式,我们……”
陈默侃侃而谈,他没有华丽的辞藻,也没有夸张的表演,但他的每一句话,都建立在扎实的技术和严谨的逻辑之上。
他不仅完美地回答了我提出的所有问题,甚至还提出了许多我们自己都没有考虑到的,更深层次的解决方案。
我身边的技术总监和工程师们,眼神越来越亮,他们开始频频点头,甚至有人拿出笔记本,飞快地记录着。
此刻,会议室里攻守之势瞬间逆转。
陈默成为了全场的焦点,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浩,则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,脸色灰败地站在一旁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他的项目总监,也是一脸的铁青,嘴唇紧紧地抿着,一言不发。
我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这很显然是一场职场上的窃取和霸凌。
有真才实学的陈默,辛辛苦苦做出了优秀的方案,却被自己的上司张浩和项目总监联手窃取了劳动成果。
他们将陈默的方案进行了一番拙劣的修改,删掉了其中最核心、最难懂的技术部分,换上了一些华而不实、用来唬外行的数据和概念,然后署上张浩的名字,拿来向我们邀功。
他们大概以为,凭着张浩和我那层“特殊”的关系,再加上客户大多不懂技术,这次合作十拿九稳。
却万万没想到,我不仅亲自来了,还是个最顶级的内行。
更没想到,被他们打压的陈默,竟然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,当众揭穿他们的谎言。
陈默的讲解结束了,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这一次,掌声是发自内心的,连我身边的技术总监都忍不住为他鼓掌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的年轻人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在这个浮躁的时代,这样有才华、有风骨、有勇气的技术人,实在是太难得了。
会议的结果,已经不言而喻。
08
会议结束后,我让周静把陈默单独留了下来,而创科世纪的其他人,则被“请”到了隔壁的小会客室等待。
地中海项目总监和张浩离开会议室时,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、绝望和怨毒的死灰色。
他们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他们不仅搞砸了公司最重要的一个项目,还得罪了林氏集团的最高掌权人。
等待他们的,将是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。
在我的办公室里,我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茶。
“坐吧,不用拘谨。”我微笑着说道。
陈默显得有些受宠若惊,他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“陈先生,你今天的表现,很精彩。”我开门见山地说道,“说实话,我很欣赏你。”
陈默的脸微微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:“林总过奖了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让我们团队的心血,被别人糟蹋了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今天这么做的后果?”我看着他,问道,“你当众揭穿了你的两位上司,不管这次合作成与不成,你在创科世纪,恐怕都待不下去了。”
陈默闻言,沉默了片刻,随即释然地笑了笑:“林总,您说得对。其实在今天走进这个会议室之前,我就已经递交了辞职信。在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,多待一天,都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。”
他的坦诚和骨气,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。
“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我继续问道。
陈默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还没想好。先休息一段时间吧,把这几年亏欠自己的睡眠都补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,心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我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:“陈默,我这里有一个提议,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。”
“林总请讲。”
“我们林氏集团,正在筹备成立一个独立的人工智能研究院,专注于前沿技术的研发和应用。但是,我们一直缺少一个既懂技术,又有管理能力和战略眼光的领军人物。”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正式邀请你,加入林氏集团,担任AI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兼院长。我们将会为你提供业界顶级的薪酬待遇、充足的研发经费、以及完全自主的研究环境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
我的话音刚落,陈默整个人都愣住了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。
一个小时前,他还是一个即将失业、前途未卜的技术人员;一个小时后,他却收到了行业巨头抛出的橄榄枝,而且是直接担任核心研究院院长的职位。
这种如同小说般的情节,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我没有催促他,只是静静地喝着茶,给他消化的时间。
我深知,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。
像陈默这样的人才,值得我用最大的诚意去招揽。
良久,陈默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,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。
“林总,谢谢您的赏识。士为知己者死,我……愿意接受您的邀请。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。
我笑了,站起身,向他伸出了手:“欢迎你的加入,陈院长。”
两只手,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而就在我和陈默相谈甚欢,为林氏集团的未来描绘蓝图的时候,隔壁会客室里的气氛,却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张浩和他那位项目总监,像两只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。
他们等了很久,都没有等到我的最终“宣判”,这种未知的等待,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们感到煎熬。
终于,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,走进来的是我的助理周静。
她抱着一个文件夹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但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。
“两位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周静将两份文件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,“这是我们林氏集团法务部刚刚拟好的律师函。”
“律师函?”项目总监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是的。”周静点了点头,解释道,“鉴于贵公司在此次项目洽谈中,存在严重的商业欺诈行为,提供了虚假的技术数据和方案,浪费了我方大量的人力物力。我方决定,正式向贵公司提起诉讼,要求赔偿我方的所有损失,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“另外,”周静的目光转向了面如死灰的张浩,“我们还查到,张浩先生在职期间,多次利用职务之便,侵占公司财产,并且在多个项目中存在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行为。这些证据,我们也会一并提交给创科世纪的董事会。相信他们,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。”
周静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两人的心上。
项目总监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从沙发上瘫倒下去。
而张浩,则彻底崩溃了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他猛地扑了过来,想要抓住周静的胳膊,却被周静灵活地躲开了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抱着周静的腿,声泪俱下地哭喊起来。
“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求求你们放过我吧!林总呢?我要见林总!我要当面跟她道歉!都是我的错,跟公司没关系,你们不要告公司……”
他哭得涕泗横流,狼狈不堪,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相亲时的得意与嚣张。
周静厌恶地皱了皱眉,抽回自己的腿,冷冷地看着他:“现在知道错了?晚了。张先生,你当初为了两百块钱羞辱别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?”
说完,她不再理会这个可怜又可恨的男人,转身离开了会客室。
09
张浩的下场,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凄惨。
林氏集团的律师函,像一枚深水炸弹,在创科世纪这家小公司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面对行业巨头的法律诉讼和确凿的证据,创科世纪的董事会为了自保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就将张浩和他的那位项目总监当成了弃子。
他们被公司以“严重损害公司利益”为由,直接开除,并且被要求赔偿公司因此次事件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。
而他们侵占公司财产、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证据,也被公司移交给了警方。
等待他们的,不仅是职业生涯的终结,还有法律的严惩。
这件事在圈子里很快就传开了。
张浩从一个即将靠着“关系”上位的项目经理,一夜之间,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行业败类。
他不仅丢了工作,背上了巨额的赔偿债务,还因为有了案底,再也无法在这个行业立足。
他的那些酒肉朋友,在他出事后,都对他避之不及。
而他那个势利的母亲,在得知他得罪了林氏集团的千金,并且丢了工作、背上官司后,非但没有安慰他,反而整日对他破口大骂,骂他是个不中用的废物,放着金龟婿不要,偏要把事情搞砸。
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三套房子,也因为要赔偿公司的损失和支付高昂的律师费,不得不挂牌出售。
然而,由于市场行情不好,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。
每天,都有催债的电话打到家里,他和他的母亲被搞得焦头烂额,惶惶不可终日。
从云端跌落地狱,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。
我从周静口中听到这些消息时,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,只有一阵无尽的唏´嘘。
我从未想过要将谁赶尽杀绝,是他自己的贪婪、傲慢和愚蠢,亲手将自己推向了深渊。
如果那天相亲,他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和真诚,或许,今天的一切,都会是另一番景象。
只可惜,人生没有如果。
与张浩的凄惨下场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陈默的意气风发。
加入林氏集团后,陈默如鱼得水,他超凡的技术能力和卓越的领导才华,得到了最充分的施展。
在我毫无保留的支持下,他迅速组建起了一支由顶尖技术人才构成的精英团队,林氏集团AI研究院很快就步入了正轨。
他带领团队,将那份“智慧城市”的方案进行了更深层次的优化和完善。
最终,我们凭借着这份无可挑剔的技术方案,成功拿下了那个价值数十亿的政府项目。
项目庆功宴那天,陈默作为最大的功臣,被众人围在中心。
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但眉宇间,却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。
他举着酒杯,走到我的面前,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。
“林总,这杯酒,我敬您。”他看着我,认真地说道,“谢谢您,给了我这个平台,也给了我新生。”
我笑着与他碰杯:“不用谢我,这是你应得的。是你自己的才华和勇气,为你赢得了这一切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工作之外,我和陈默也成了很好的朋友。
我们经常一起探讨技术问题,也聊生活,聊理想。
我发现,他不仅是一个技术天才,还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。
他博览群书,知识渊博,对很多事情都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。
和他聊天,总能让我感到轻松愉快,也总能让我有所收获。
更重要的是,在他面前,我不需要任何的伪装。
他欣赏的,是我的头脑,我的能力,我的灵魂,而不是我林氏集团千金的身份。
在他眼中,我只是林薇,一个和他一样,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,对未来充满热情的普通人。
这种感觉,是我从未在那些豪门公子哥身上体会过的。
有时候,我甚至会想,或许,这才是真正的“门当户对”。
它无关家世,无关财富,而在于思想的高度、灵魂的契合,以及价值观的同频。
我母亲在得知我和陈默走得很近之后,起初还有些微词,觉得陈默家境普通,配不上我。
但在我带陈默回家吃了几次饭,让她亲眼见识到陈默的才华和人品之后,她也渐渐地改变了看法。
“这个小陈,虽然家里没什么钱,但人是真实在,有本事。比那个什么有三套房子的张浩,强了一万倍!”连我那挑剔的母亲,都对他赞不绝口。
生活,似乎正在朝着一个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。
而关于张浩的一切,也渐渐地被我抛在了脑后,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10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间,半年就过去了。
林氏集团AI研究院在陈默的带领下,成果斐然,接连攻克了好几个行业技术壁垒,发布的多款人工智能产品,都在市场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,为集团创造了惊人的利润。
陈默也因此声名鹊起,成为了科技圈里最炙手可-热的明星人物。
而我,依旧是那个忙碌的林氏集团总裁。
只是,我的生活,因为陈默的出现,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。
我们之间的关系,也从最初的上下级和朋友,渐渐地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
我们会一起在公司的咖啡厅里加班到深夜,也会在周末的午后,相约去逛美术馆。
他会记得我无意中提过的喜好,我也会在他陷入技术瓶颈时,为他加油打气。
我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,一个眼神,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。
只是,谁也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直到那天,是我二十八岁的生日。
公司同事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,陈默也在。
派对结束后,他叫住了准备回家的我。
“林薇,”他第一次,在私下里没有叫我“林总”,而是直呼我的名字,“我能……送你回家吗?”
他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。
路灯的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看着他,心中一暖,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开车,我们两个人就这样,并肩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。
晚风轻拂,吹起了我的长发。
我们聊着天,从工作聊到生活,从过去聊到未来,仿佛有说不完的话。
走到我家别墅门口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林薇,”他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仿佛盛满了星光,“其实,我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在想,这个世界上,怎么会有这么优秀、这么耀眼的女孩。”
我的心,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后来,和你接触得越多,我就越发现,你不仅优秀,还很善良,很真诚。和你在一起,我总能感到很放松,很开心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,“所以,我想问你,我……有没有这个荣幸,可以成为那个,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?”
突如其来的告白,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看着他真诚而紧张的脸,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,千言万语,最终只汇成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我看到,他眼中的星光,瞬间被点亮,比整个城市的霓虹,还要璀璨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,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。
“林薇……”
我和陈默同时一惊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形容枯槁、衣衫褴褛的男人,从路边的绿化带后面,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。
他头发油腻,胡子拉碴,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,整个人瘦得脱了相,像一个流浪汉。
我辨认了许久,才从他那张憔悴的脸上,依稀看出了几分熟悉的轮廓。
是张浩。
我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里,以这种方式,再次见到他。
他双眼通红,死死地盯着我和陈默,眼神里充满了嫉妒、不甘和疯狂的恨意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是你……”他嘶吼着,指着陈默,“你不过是一个穷酸的技术员,你凭什么能站在她身边!我呢?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!我家里有三套房!我才是最配得上她的人!”
他显然是精神已经有些失常了,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他那三套早已不属于他的房子。
陈默下意识地将我护在了身后,警惕地看着张浩。
我从陈默身后走出来,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男人,心中没有恨,也没有同情,只有一片淡然。
“张浩,你错了。”我缓缓地开口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你从来就没有输给过任何人,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。输给了你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、自私和算计。”
“我所追求的,从来就不是什么房子,什么财富。而是一个能和我平等对话,能尊重我,能看到我灵魂的伴侣。这些,是你永远都给不了的。”
我的话,像一把重锤,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他瘫倒在地,嚎啕大哭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,拉着陈默的手,转身走进了别墅的大门。
身后,是张浩绝望的哭声,和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的人生,将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。
而那些曾经的荒唐和不堪,都将成为过往的尘埃,随风而逝。
真正的幸福,与物质无关,它源于两颗相似灵魂的彼此吸引和相互成就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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